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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家思想何以为全球治理提供价值基石

2026-10-23 09:46:00 【关闭】 【打印】 【大中小】

  人类从未像今天这样拥有强大的解决问题能力,也从未像今天这样深感无力。全球化把世界连成一体,也把风险连成一片。和平、发展、安全、治理四大赤字交织叠加:战火在一些地区延宕,贫困在许多地方延续,气候变化引发的极端天气频频发生。人类创造财富的能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水平,而分配财富、安顿秩序的智慧却明显滞后。 

  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加速演进,谁来主持正义?谁来捍卫和平? 

  2017年1月,习近平主席在联合国日内瓦总部发表题为《共同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主旨演讲,向世界发问:“世界怎么了、我们怎么办”?这既是时代之问,也是世界之问。当和平难以维系、冲突无法止息、公平难以彰显,就必须回到价值层面思考:我们究竟需要一种什么样的理念来指引这个世界?  

  2025年9月1日,联合国成立80周年之际,习近平主席在天津"上海合作组织+"会议上提出全球治理倡议。其包含五大核心理念:奉行主权平等,遵守国际法治,践行多边主义,倡导以人为本,注重行动导向。 

  一年来,倡议得到国际社会广泛响应——近160个国家和国际组织表示支持,"全球治理之友小组"在纽约、日内瓦、维也纳三地相继成立,成员逾60国;2026年6月,中国发布《构建更加公正合理的全球治理体系:中国的理念、倡议与行动》白皮书,系统阐述其理念与实践。 

2026年8月31日,江苏南京,夫子庙小学在夫子庙广场举行2026年“开笔礼”仪式,身着古装的孩子们通过诵读经典、朱砂开智、学写“人”字、聆听师长寄语等仪式,在传统文化的浸润中正式入学。图为孩子们在夫子庙孔子像前走过。 

  全球治理倡议并非孤立的创见。它与2021年提出的全球发展倡议、2022年提出的全球安全倡议、2023年提出的全球文明倡议一脉相承,共同指向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它与既往种种治理理论的根本区别在于它根植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沃土,指向全人类福祉;以包容的胸怀,超越狭隘的地区与民族界限。 

  全球治理倡议,首先是全球视野,不谋一国,而谋天下。这种理念源自于中国自古以来的“天下”观。中华先民从不把“治国”当作最高理想,而是以“平天下”为归宿。《礼记·大学》讲“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论语·颜渊》讲“四海之内皆兄弟”, 《论语·里仁》讲“德不孤必有邻”。 在儒家思想传统里,政治的终点不是一国之强盛,而是天下之安顿。宏阔的天下视野,使得中华文明始终不囿于一域一族,也成就了全球治理倡议的底色。  

  以人为本:不是"以己为本" 

  治理,归根结底,还是处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有的治理信奉权力压倒一切,金钱至上;有的治理则强调为政者率先垂范,以上率下,主张“为政以德” (《论语·为政》)、“为国以礼” (《论语·先进》)。全球治理倡议把"以人为本"列为五大核心理念之一,正是以中国智慧回应世界之问的价值基础。 

  “以人为本”是中国优秀传统理念,是儒家思想的重要基石。然而,这里的“人”究竟指谁?是我,是你,还是他?一种流传甚广的误解认为,儒家的“以人为本”首先是以“我”为中心,再逐步扩大到“你”和“他”。这种说法违背了儒家的核心理念。如果我们读懂了《论语·宪问》篇的“修己以安人”就可以懂得孔子所讲的人,不是我,而是你和他。在《论语》中,我是“己”,不是“人”。因此,仁者爱人的指向也是你和他,不是自己。理解这个问题,是理解孔子和儒家核心价值“仁”的关键所见。 

2020年11月4日,法文本《论语导读》原著典藏仪式暨展览在位于北京的国家图书馆、国家典籍博物馆开幕。 

  中国汉代给皇帝建议“独尊儒术”的儒家大师董仲舒在《春秋繁露·仁义法》中说:“仁之法在爱人,不在我,爱义之法在正我,不在正人”。这个说法更加清晰地表明了仁的价值指向。以往误解儒家“以人为本”,与对“仁”的误读有关系。“仁”作为孔子与儒家的核心价值,是支撑儒家文化的基石。细读《论语》《中庸》等儒家经典中的“仁”的表述,不难发现,仁的价值指向不在自我之私,而在于普遍之爱。 

  “仁者爱人”的仁者,是能爱他人的奉献者。“仁者先难而后获” (《论语·雍也》)的仁者是修身厉行、负重前行的担当者。“克己复礼为仁” (《论语·颜渊》)的仁者是克制私欲,自觉融入公共秩序的践行者。“当仁不让于师” (《论语·卫灵公》)的仁者是坚持真理,不畏压力的正义坚守者。“唯仁者能好人能恶人” (《论语·里仁》)的仁者是爱憎分明,不和稀泥的智者。“杀身成仁” (《论语·卫灵公》)的仁者是不畏强暴、果敢前行的勇者。 

  由此可见,“以人为本”,不是以“己”为本。是爱他人,是无私,是奉献。唯有仁者才能真正以人为本。唯有以人为本,方能秉持“天下为公”的理念,推进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

  天下为公:从家国到天下 

  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是中华文化传统的最深沉的精神追求。中国古代第一部历史文献汇编《尚书》的第一篇文章《尧典》,就提出了“协和万邦”。从《论语》中孔子提出的“修己以安人”“修己以安百姓”,到《大学》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从《孟子》的“天下之本在国,国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到《礼记》的“大道之行,天下为公”,都在不断诠释着君子引领社会风尚,以仁爱之心主动承担社会责任,不断把家国命运共同体扩展到家国天下共同体。 

  胸怀天下,以人为本,才会有“天下为公”的理想。《礼记·礼运》篇详细阐释了平等、互助、友爱、和谐的人类社会的美好愿景,这与中国共产党所信仰的共产主义理想在价值上内在相通。天下为公作为古代儒家的理想,在当时并没有实现的条件,只是一种理想。 

  习近平主席从全人类命运的立场,以贯通古今,海纳百川的气魄,传承发展了儒家以人为本的价值理念,天下为公的社会理想,从古典儒家的智慧中汲取现代价值,从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中把握规律,从个别国家长期奉行霸权与单边主义给世界带来动荡与危机中思考破解之道,提出了全球治理倡议。这是以中国智慧、中国方案回应世界和平与发展问题的重大理论贡献。 

  中华文明数千年来绵延不绝。它以农耕文明为根基,涵养出厚德载物、自强不息的民族品格,形成了崇尚仁爱、爱好和平的文化基因,为人类文明的交流与发展持续作出贡献。  

当地时间2025年10月23日,印度尼西亚巴东国立大学孔子学院揭牌仪式在西苏门答腊首府巴东举行。图为嘉宾为巴东国立大学孔子学院剪彩。 

  以文明互鉴夯实价值基石 

  价值的基石,需要在人与人的交流中被认识、被检验。 

  落实全球治理倡议,需要大力推进文明交流互鉴,加强中外人文往来,不断拓展民间外交的深度与广度,厚植民心相通的文化根基。位于孔子故里的孔子研究院,正是在这样的使命下推进其国际化进程,在与不同文明的对话中,与各国学者交流儒家与中华文明的价值理念。 

  孔子研究院设立于1996年,是研究孔子与儒学的专门机构。近年来,在坚持儒学基础文献与理论研究的前提下,不断深化与国际学者的友好学术文化交流。2026年的国际知名学者齐鲁访学驻研计划,以孔子研究院为牵头实施单位,共有来自8个国家的11位学者来院驻研。他们在山东和中国各地参访,深入了解当代中国的社会变革、文化传承与风土人情。随着驻研学者研究与社会调查的深入,他们对于中国智慧、中国方案之于世界的意义,理解愈发深切,认同愈发坚定。 

  来自阿尔及利亚阿拉伯语言研究院的菲雅琳教授(Fillah Ferial)即将出版的新书《从孔子到TikTok 》,将孔子的智慧重新置于当代社会动态的核心,将其作为理解今日中国社会行为、价值观和内在张力的一把钥匙。她认为,从传统中国到科技中国,孔子的智慧一直是中国社会发展重要的影响力量。菲雅琳教授这本书用阿拉伯语写成,近期将在阿尔及利亚出版,将为阿拉伯语世界了解中华文明的智慧,解读儒家思想的当代意义提供重要文本。另一位来自保加利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的特奥多拉·佩内娃(Teodora Peneva)教授,对孔子家乡曲阜进行了儒家价值的社会调查。她对于儒家价值、道德规范的普遍认同,使得她对儒家文明在孔子家乡的赓续发展有了切身认识。  

  孔子研究院在文明交流互鉴方面的实践,是落实全球文明倡议的生动样本,也是以文明互鉴促进全球治理倡议落实的具体举措。通过学术沙龙、座谈餐叙等民间外交形式,不断加强与外国专家的学术与文化交流,让他们了解中国人的生活方式、思维方式,读懂真实的中国、当代的中国。 

  人类的未来,取决于能否在差异中彼此理解,在多样中凝聚共识。唯有不断加强文明互鉴与人文交流,才能增进了解,彼此认同,才能在不同方案的比较中深化对全球治理倡议的理解。以文明互鉴消弭隔阂,以普惠共治凝聚共识,以民生为本引领发展,才能持续夯实人类命运共同体的价值基石,推动世界各国携手应对全球性挑战,共同开创人类更加美好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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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孔德立,为孔子研究院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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